乌鸦岭上的两队之争

第一条线索在Leila的靴子下，在小径上闪着光。

一条银色胶带反射着她的头灯光芒，闪了一下。她弯下腰，拂去一片枫叶，发现下面有张小卡片。卡片上写着一串数字，像个秘密：13-21-8-5-14。

雨点敲打着她的夹克兜帽。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松树和冰冷铁器的味道。在她周围，七年级的学生们纷纷打开头灯，在黑暗中挪动着脚步。老师们的声音盖过了树叶的沙沙声。

"小径挑战现在开始，"Mr. Kline喊道。"沿着反光线索到山脊去。山顶有个密码箱。午夜前必须返回。"

Ms. Alvarez补充说："保持四人或四人以上的团队。共享装备。注意脚下。"

Leila的心还是不由得一紧。她已经能感觉到两拨人正盯着她。

敌对的阵营

乌鸦足球队的人挤在小路的左边。他们戴着橙色头带，下午的训练赛让他们的球鞋沾满了泥，此刻正焦躁地跺着脚。Tasha笑着撞了撞Leila的肩膀。"中场的魔术师，Ortiz，你跟我们一队吗？"

右边，机器人社的成员们"咔哒"一声打开了一个装满手电筒和电池的塑料盒。他们的连帽衫上印着校徽，袖子上还缝了一个小小的齿轮标志。Priya扬起下巴说："我们需要你的脑子，Leila。数字是不会说谎的。"

玩笑话在两队之间飞快地来回，尖锐又直接。

"机器人需要插电吗？"乌鸦队的Dev喊道。

"至少我们数数能数到十以上，"Mateo回敬道，推了推他的眼镜。

Leila的笑声太大太快了。她举起自己找到的卡片说："也许线索是分开的，我们可以......"

"乌鸦队走左边，"Tasha说着，用沾满泥的手指敲了敲路标。

"机器人社走右边，"Priya说，她的眼睛瞥见了另一条岔路深处的一点微光。

"Leila，"两组人同时喊道。

她的脸颊发烫。她把卡片塞进一个拉链口袋，好像这样就能掩盖她内心的纠结。"我......嗯，两条路都看看。我跑得快。"

分道扬镳

一开始还算顺利。她跟着乌鸦队跑了一段，找到了下一个反光标记--一个夹在低矮树枝上的小镜子--然后冲刺回到机器人社那条岔路，确认了他们的下一个标记，一块钉在树桩上的方形锡纸。冷空气中，她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湿滑的树叶踩在脚下像香蕉皮一样。头灯的光束晃来晃去。说话声在树林里回荡，听起来很奇怪，仿佛森林本身在窃窃私语。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Noor问道，递给Leila一个指南针。"这个方位显示朝南180度走50米。"

"等等，我们得先解开这个，"另一组的Jin说，他举着另一张数字卡片。7-18-9-4-7-5。

Leila试图同时身处两地，在方位和密码之间来回奔波，解释着，并试图平息那些嘲讽。一阵山风吹过枫树林。卡片在Mateo的手中哗哗作响。

"小心--"Leila刚开口。

风卷起几张谜题卡片，像鸟儿一样把它们吹散了。银色胶带闪烁着，消失在蕨类植物中。

"嘿！"Mateo猛地扑过去，结果脚下一滑，重重地坐在了泥地里。乌鸦队的笑声像小石子一样砸过来，快得来不及收回。

接着，雨真的下大了。雨水连绵不断，让小径闪闪发亮。那条横跨两条岔路的小溪开始发出更大的声响，水位漫过了石头。不知谁的头灯闪烁了一下。远处传来老师的哨声，微弱而遥远。

他们试图继续前进。乌鸦队跟着一个方位找到了设在溪床里的标记，结果水流卷过标记，把它冲走了。它叮叮当当地在石头上滑走。Noor冲进水里追赶，结果只捞上来一把断掉的叶梗。

在另一条岔路上，机器人社的成员们在争论13-21-8-5-14究竟代表字母、步数，还是两者都有。

"你不能靠字母来跑步，"当Leila复述这场争论时，Tasha厉声说。"这又不是在上课。"

"这也不是足球训练，"Priya紧张地说。"精确性很重要。"

Leila站在他们中间，雨点敲打着她的兜帽，泥水渗进她的袜子里，她感到心里那个结又揪紧了。她原以为只要自己跑得够快，就能维持和平。但她的腿累了。每个人的耐心都比她头灯的光束还要微弱。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两种线索：一组是数字，一组是指南针记录。在头灯的映照下，数字在她脑海里开始转变成字母。方位告诉了地点，密码则告诉了内容。

"是两者结合，"她轻声说道，声音小得起初只有雨声作答。

她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走进两队之间那片湿漉漉的空地。她的声音比她感觉的要稳定。

"停下。你们所有人都停下。"

大家转过头来。水从兜帽和鼻尖上滴落。没有人说话。

"我不能扮演两个不同的人，"Leila说，她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平复下来。"我跟你们一起编程，也跟你们一起踢球。我都喜欢。我不会为了图省事而选边站。"她举起卡片。"而且，除非我们合作，否则我们到不了山顶。这些线索单独来看根本说不通。"

Priya的下巴动了动。Tasha的双手紧握成拳，然后又松开了。森林在他们周围呼吸着--湿润的树皮，被压碎的蕨类植物散发出的淡淡薄荷味。

"你的计划是什么？"Noor问道，用手背擦去睫毛上的雨水。

计划

Leila那颗习惯了分散注意力的脑袋，终于汇集到一条思路上。"结对。每个队出一个人。交换长处，共享装备。从现在起，我们作为一个团队行动。"

她迅速地指派任务。"Noor，你喜欢地图。Jin，你喜欢算法。你们俩核对方向，用步数确认距离。Dev，你跑得快。Mateo，你讨厌跑步但你数数最准--你跟着Dev的节奏，帮他报步数，免得他跑过头。Priya，你和Tasha一起破解密码。Tasha，你来告诉我们脚下的路况好不好。"

"那你呢？"Priya试探地问。

"我来协调我们所有人。我会检查每个人的信号，确保我们不会再丢掉线索。"她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我带了多余的自封袋。我们要把卡片保持干燥。"

一阵沉默。然后，两条队伍向中间靠拢，就像磁铁终于承认它们属于同一块磁条。

"好吧，"Tasha说着，耸了耸肩。"但如果谁敢说我们慢，我明天就给你们计时冲刺跑。"

"一言为定，"Mateo说着，从泥地里站起来，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他们开始行动了。随着他们的行动，周围的森林也变了--不再像一个迷宫，更像一个巨大的电路，他们正在一块一块地将它闭合。Noor读出："方位二百一十度，三十米，"Jin修正道："考虑到坡度，应该是三十六步。"Dev数着步子，Mateo应和着："十五、十六、十七--停！"Priya解开一个个数字。Tasha发现了一块湿滑的地方，在旁边贴了一条亮色胶带，提醒后面的人。

时间在流逝。他们的头灯在雨中形成一圈圈光晕。旁边的小溪水流更急了，翻腾着泡沫。在一个狭窄的峡谷，一座绳桥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在两棵树之间垂挂着。桥板看起来像是某个怪叔叔搭的。一个反光标记在对岸闪烁。

"太棒了，"Dev咕哝道。"我可不太喜欢这个。"

Leila蹲下来，用双手试了试主绳。绳子很结实，但湿漉漉的。旁边的扶手绳摇摇晃晃。

"我们需要一条备用绳，"她说。"用来加固扶手绳，这样万一有人滑倒，也能有个牢固的抓手。"

Priya在机器人社的工具箱里翻找，拿出一条相机支架上的备用绑带。"我们可以把它绑在两边的树上。"

Tasha走了过来。"我擅长打结。"这是她去年夏天在帆船夏令营学的，之后就一直挂在嘴边。"现在不许笑。"

"不笑，"Priya说着，把绑带递给了她。

她们一起合作，Tasha打了两个穿过绳结的8字结，尽管下着雨，她的手依然很稳。Leila检查了绳结。很牢固。她把绑带扣在扶手绳上，形成了一个更粗、更稳固的抓手。

"我们一个一个过，"Leila说。"步子迈得大，晃动就越大。"

Dev第一个走，一路上都在自言自语。"左，右，呼吸。别往下看。好吧，那是一块石头。没什么用的信息。"

Mateo跟在后面，眼睛紧盯着Dev的后背，轻声数着数。Noor和Jin一起过桥，随着绑带同步移动。Priya和Tasha跟上，当Leila最后踏上桥时，Tasha低声说："Ortiz，不许掉下去。"

"收到，"Leila说，感觉到桥在她脚下摇晃，雨点像冰冷的针一样打在她的脸颊上。当她到达对岸时，两个队的人都紧紧地用肩膀碰了碰她，那是充满宽慰的拥抱。

他们穿过低矮的雾气，爬上了最后一段山坡。山脊像天空下的一个平台一样展开。雨变成了薄雾。风吹散了云层，刚好露出了一弯新月。一个扁平的石头下放着一个盒子，上面贴满了反光胶带，像个小小的迪斯科球。

登顶及之后

密码箱有两个转盘和一个插槽。一个转盘需要一个五个字母的单词，另一个需要一个数字。箱盖上刻着一个罗盘玫瑰。

"密码对应字母，方位对应数字，"Priya低声说道，但语气很肯定。

他们借着头灯的光工作。Jin把13-21-8-5-14翻译成字母。"M-U-H-E-N？"

"试试之前那个，"Leila说。"七-十四-九-四-后面是什么？"

Mateo之前捡回了一张被风吹走的卡片，他举了起来。"7-18-9-4-7-5。"

"G-R-I-D-G-E，"Noor拼读出来。"Gridge？这不是个词啊。"

"是Bridge（桥），"Tasha眯着眼说。"把那个九换一下。我想是移位了。一个简单的凯撒密码。"

Priya眨了眨眼，很佩服。"你还真懂密码学。"

"教练让我们在比赛时喊战术暗号，"Tasha说。"我有认真听。"

他们把字母移位了。"Bridge，"Jin确认道。他把第一个转盘转到B-R-I-D-G-E。

"至于数字，"Noor说，手指划过罗盘玫瑰，"把我们走过的方位加起来？"

"或者总米数，"Jin反驳道。"但是小溪绕路增加了步数。"

Leila想到了那座绳桥，想到那条绑带之所以能撑住，是因为两个绳结受着同样方向的拉力。"如果不是非此即彼呢？"她说。"如果它和其余部分一样，是两者结合呢--用方位校正过的距离？"

Noor的笑容像第二盏头灯一样亮了起来。"对。用余弦计算坡度--Jin？"

Jin迅速计算了一下，Dev用他的步数复核，Mateo验证了总和。手指划过湿润的塑料。Leila转动了数字转盘。锁发出一声微小而清脆的"咔哒"声。

里面有一张折叠好的纸条，装在防水套里，还有一袋露营商店卖的巧克力棒。纸条是Ms. Alvarez用工整的印刷体写的。

"领导者，"Noor读着，眼睛抬起来看向大家，"并不总是走在最前面。他们帮助整个团队一起前进。这个挑战的设计初衷就是没有任何一个团队可以单独登顶。"

他们分着吃巧克力，用冰冷而笨拙的手指掰开。甜味像一个承诺般涌上心头。笑声响起了，这次更柔和，轻松而圆润。当风旋转时，听起来不再像警告，更像是欢呼。

回到营地，雨变成了细雾，让灯笼的光看起来如梦似幻。Mr. Kline正在篝火圈里哄着潮湿的木头，冒着蒸汽。帐篷像一颗颗小行星一样发着光。

Leila在帐篷外脱下满是泥的鞋子，感觉到地面在袜子下很坚实。Tasha和Priya在附近徘徊，一反常态地安静。

"明天，"Tasha开口道，挠了挠粘在小腿上的一片叶子，"我们有早训。你来吗？"

Priya挑了挑眉。"我们十点也有个项目要搭建。那个机械臂还是有问题。"

Leila看着她们俩。这一次，她的心没有被撕成两半。"我不能两个都去。不像以前那样了。"她咽了口唾沫，然后继续说。"我周二和周四会去训练。周一和周五去机器人社。周三是做作业或者什么都不干。午餐时间不许给我施加压力。午夜也不许发'就这一次'的短信。"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Tasha的嘴唇抽动了一下。"你勇敢起来的时候还挺霸道的。"

Priya笑了，一点也不尖锐。"我们可以接受一个时间表。我会把冲刺跑计划发到群聊里，这样就没人求你了。"

从足球队的帐篷里，Dev喊道："一起玩手电筒捉人？"他像灯塔一样挥舞着头灯的光束，直到光照亮了机器人社的帐篷。

一阵停顿。然后Mateo欢呼起来。"行。但我先说，我不当鬼。"

Leila笑了。"就一局。然后睡觉。"她把头灯调到红光模式，和两队人马一起跑进黑暗中，他们的光束像交织的光线一样穿梭。帐篷外的场地开阔而宽广，雨后闪着光，湿滑无比，他们的笑声在夜色中散开。

当她回头看时，通往乌鸦岭的小径在他们身后成了一条模糊的线。她心里的那个结松开了，虽然没有消失--但现在它系对了地方，既牢固又有用。她不再是两个人了。她是一个有计划的人，而且在计划的两边都有朋友。在公园的边缘，树木留存着最后的光亮，他们一路跟随的反光标记闪烁着，像一个会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