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边最响亮的加油声

比赛前两周，莉娜的体温计像个小小的警报器一样哔哔作响。

她躺在像山一样高的毯子下面，脸颊发烫，头昏脑胀。妈妈把一块凉爽的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爸爸端来了闻起来有柠檬和蜂蜜味的茶。当医生说"在完全康复之前不能游泳"时，虽然莉娜没有戴泳镜，但她的眼前却像起了雾一样，充满了泪水。

倒计时，然后换一种方式来努力

莉娜为转身而活。她喜欢脚蹬到池壁时那种"啪啦-哗啦"的节奏，她紧紧蜷缩身体，眼睛迅速向上寻找仰泳标志旗，就像寻找小小的风筝。在学校，她会把转身的次数草草记在数学卷子的空白处。晚上，她设定好清晨训练的闹钟，在想象中那像缎带一样湛蓝的泳道中入睡。

现在，闹钟不重要了。除了回床上，她哪儿也去不了。她的游泳包却仍然放在门边，像一只固执等待的小狗。

一整天，她都在生闷气。她翻了翻自己的训练日记，又把它合上了。当妈妈问她想不想喝汤时，莉娜摇摇头，把毯子拉得更高了。房子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冰箱轻柔的嗡嗡声和走廊上时钟的滴答声。

傍晚时分，她书桌上方的墙壁传来一阵刮擦声。莉娜探出头来。她的弟弟尼科正站在一把椅子上，专注地伸着舌头。他用蓝色胶带把一枚歪歪扭扭的纸质奖牌贴在墙上。

"队长，快点好起来，"他咧着嘴笑着读道。那些字歪歪斜斜地向上倾斜。奖牌的大部分地方被一个涂鸦的泳镜占据了。"这样你就不会忘记你是老大了。"

莉娜眨了眨眼。她心中的郁结舒展开来。"谢谢你，尼克，"她沙哑着声音说。"我不是老大，教练才是。"

"是团队老大，"他说。"训练前带大家拍手的是你，数转身次数的也是你。这都是老大的活儿。"他从椅子上跳下来，飞奔了出去，留下的那枚奖牌像一个傻乎乎的太阳一样闪闪发光。

莉娜盯着它。她坐直身子，把日记拉近了些。如果她不能游泳，她还能帮忙吗？她翻到日记的最后几页，那里记着她的一些小笔记：划3-3-2次呼吸。离标志旗还有五次划水时，就转身。蹬壁时核心收紧。队友们的名字像一串歌单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吸了吸鼻子，然后笑了。也许，只是计划需要改变一下。

泳池边的B计划

在得到父母和帕特尔教练的允许后，第二天晚上，莉娜穿着连帽衫和慢跑裤出现在了训练场。水上运动中心里的空气闻起来有氯气和湿水泥的味道。她的鼻子痒痒的。温暖、回声环绕的屋顶捕捉到了每一个喊声和水花声。

"队长驾到，"帕特尔教练扬起眉毛说。"你确定你撑得住吗？"

"就待一会儿，"莉娜说。"中间会休息。我保证。"

他点了点头。"不许下水。如果觉得累了，就坐下。但你的眼睛很有用。"

她的眼睛忙碌起来。她用秒表为出发计时，当有队员忘记做流线型动作时，她会咂咂嘴。她帮助新队友玛雅摆好仰泳的出发姿势，玛雅紧张得手足无措。

"看到那些标志旗了吗？"莉娜指着问道。"从那里开始数你划到池壁需要多少下。我需要五下。你可能需要四下。试试看。"

玛雅吸了一口气。"万一我搞砸了怎么办？"

"谁都会搞砸的，"莉娜说。"搞砸了我们再想办法补救。"她敲了敲泳池的塑料边缘。"'开始'口令一响，下巴抬高，臀部抬高。用力蹬。"

"开始！"教练喊道。玛雅的脚滑了一下，但很快就找到了池壁。她腹部收紧，向后滑行，指尖划破水面。她的头冒出水面，眼睛睁得大大的。

"感觉......差不多对了，"玛雅惊讶地说。

"比差不多好多了，"莉娜说着，递给她一个微笑和一条毛巾。

到了下一次训练时，莉娜用她日记里的几页纸做了一张海报。她在顶部用粗记号笔写上"团队小贴士"，还画上了彩色的箭头。在每个游泳队员的名字旁边，她草草写下了他们做得好的一点小事，或者可以尝试的建议。在卡姆的名字下写着："蹬壁要像爆炸一样有力。数6次海豚腿。"在贾达的名字下写着："每划3次换气。最后一圈改成每划2次。"

热身前，莉娜带领大家喊了一个傻傻的口号。她像敲鼓一样轻轻地敲着牛铃，喊道："我们是谁？"队伍回答："水花小队！"她又试了一句没什么意义但感觉很顺口的口号："踢腿像爆米花，噼-噼-啪！"笑声震得泳道线都晃动起来。连帕特尔教练都忍俊不禁。

在学校，莉娜一边吃着润喉糖，一边做着练习题，同时还记下了更多的点子。她在一张画着简笔画泳池的纸上画了些小小的标志旗。她还加了一个方框，写着"冷静大脑步骤"。

1. 三次深呼吸。
2. 想象那些标志旗。
3. 数你的划水次数。
4. 转身，出发。

她把这个"冷静大脑"方框贴在了泳池边那张大海报的一角。

泳池边最响亮的加油声

比赛日伴随着清晨空气的嘶嘶声和光脚踩在水泥地上的啪嗒声到来了。泳池里像蜂巢一样嗡嗡作响。人们手中飘动着比赛日程表。哨声把空气切割成整齐的小块。

莉娜裹紧了她的连帽衫，身边放着一瓶水。她有精力，但不是很多。她在出发台旁找了个位置，既能看到大家的脸，也能看到标志旗。

"你的海报帮我记住了我的踢腿次数，"卡姆用肩膀碰了碰她说。

"你的口号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了，"贾达补充道，翻了个白眼，好像这是个问题。但她脸上带着微笑。

比赛项目一个个过去。一个队友在自由泳中快了两秒，兴奋地大叫，连救生员都笑了。另一个队友在比赛中途掉了一只泳镜，但仍然顽强地完成了比赛，团队在终点用毛巾和击掌迎接他。那个口号在各个角落里冒出来："踢腿像爆米花！"它让紧张的双手放松了下来。

接着，播音员的声音回响起来。"十岁及以下女子仰泳，第四组。替补队员上场：玛雅·陈。"

玛雅僵住了。她已经戴好了泳帽，但看起来却莫名地变小了，好像有人打开了一扇窗，把她身上的空气都放走了。

"我不行，"她对莉娜低声说。"这本该是你的比赛。"

莉娜的喉咙一紧。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自己站在出发台上，感受着脚趾下粗糙的台面。想游泳的渴望强烈地拉扯着她。她做了一次长长的深呼吸，又做了一次。她把牛铃放了下来。

"没关系，"她轻声说。"用我的那套方法。"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冷静大脑'。做三次深呼吸。"

玛雅模仿着她。吸气。呼气。又做了两次。

"想象那些标志旗，"莉娜说。"从那里开始数你的划水次数。你练习的是四下。相信它。如果需要的话，第五下再转身。我会在这里。"

玛雅点了点头。"万一我搞砸了怎么办？"

"搞砸了我们就想办法补救，"莉娜说着，挤出一个笑容。"而且我会是全场最响亮的加油声。"

她们一起走向出发台。哨声响起，玛雅滑入凉爽的泳道。水波拍打着瓷砖。裁判员的手臂举了起来。哔。

玛雅的出发并不完美。她的脚晃了一下，但她抬高了臀部，用力蹬了出去。莉娜在心里默数着，眼睛紧盯着标志旗。一。二。三。四。转身。玛雅的转身恰到好处，双腿像跳绳一样啪啪作响。第二圈看起来很平顺，好像她把自己融入了水中，成为了水的一部分。

计时板上的时间闪着绿光。个人最好成绩。

玛雅冲出水面，又笑又咳。"我做到了！"她尖叫着，声音在屋顶下回荡，她用双手拍打着水面。

莉娜的牛铃叮当作响。她大声欢呼，直到脸颊发酸。帕特尔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们没有赢得每一组比赛，但这没关系。他们分享毛巾，交换备用泳镜，排成一排为站在出发台后的任何一个队友呐喊助威。比赛间隙，队友们会指着莉娜的海报，用手指描摹着上面的建议，仿佛触摸那些文字就能让他们变得更勇敢。

临近结束时，播音员清了清嗓子。"团队精神特别奖带授予......水花小队！"

泳池边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帕特尔教练把奖带递给莉娜。"为了你的计划，为了你的关心，为了你无处不在，"他说。"你帮助他们游得更勇敢了。"

莉娜咽了口唾沫。她仍然想比赛。泳道依然像一首最爱的歌一样吸引着她。但是当她的团队围拢过来，互相搭着肩膀时，她感到一种温暖而坚定的自豪感。她把自己几个月的笔记和早起的闹钟，变成了一件比单场比赛更宏大的事情。

尼科的纸质奖牌在家里等着她。现在她手中握着真正的奖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两者都感觉很真实。

离开时，泳池的灯光在水面上闪烁，像特意为观看比赛而坠落的星星。莉娜举起牛铃，最后摇了一下。

"泳池边最响亮的加油声，"她推了推玛雅，对她说。

玛雅咧嘴一笑。"还有最冷静的大脑。"

莉娜回以微笑，连帽衫很暖和，脚有点累，但心里很轻松。比赛结束了，但有些东西也开始了。她走进大厅的喧闹中，已经又开始倒数日子了--不仅仅是为了游泳，也是为了在任何她能找到的"泳道"里，去领导团队。